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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宁大洲岛:千帆过尽燕归来
2020年01月06日 17:49  来源:海南日报 

  大洲岛:千帆过尽燕归来

  文\海南日报记者 李梦瑶

  站在万宁市东南部的乌场渔港眺望,6海里外的大洲岛如一叶绿舟悬浮于海面。

  在当地渔民眼中,大洲岛曾是渔船休憩的天然避风港。当时光回溯至千百年前,一艘艘商船自广州、泉州、扬州等通商口岸通往东南亚国家或岛屿时,同样会选择在此停泊、避风和补给,然后再驶向更广阔的大海。

  匆匆过客如云烟,来了又走,只有那一株株龙血树、一簇簇珊瑚礁始终驻守在原地,在潮涨潮落中恣意生长,成为大洲岛真正的主人。

大洲岛旁的古沉船。海南日报记者 王凯 摄

  商船停泊

  见证海上丝路繁华

  无人机缓缓升起,澄澈如镜的大洲岛海域几乎溢满了整个航拍画面,一艘古船沉于海底,轮廓若隐若现。

  没有人知道,这艘古船何时倾覆于此,它的航行轨迹却可以大致推断如下:自我国某个通商口岸启航,沿海南岛东岸一路南行,至大洲岛时准备靠岸休憩,不料突遇风雨就此倾覆;又或是从东南亚甚至更远的地区出发,一路长途跋涉后,决定登大洲岛补给休整,却遭遇不测。

  以上推断并非空穴来风。作为海南岛沿海离岸最大的岛屿,大洲岛扼守通往东南亚国家之航线要道,自唐宋以来一直舟楫如梭。从不同角度看,大洲岛的轮廓像船,像猪,像象,因此收获了独洲(舟)山、独珠(猪)山、象石(山)等诸多古称。

大洲岛上怪石嶙峋。海南日报记者 王凯 摄

  唐代地理学家贾耽在《皇华四达记》一书中,曾对“广州通海夷道”即广州至马六甲、马六甲至斯里兰卡的路线有详细记载:“广州东南海行,二百里至屯门山,乃帆风西行,二日至九州石,又南二日行,至象石,又西南三日行,至占不劳山……”,里面所提及的“象石”,正是大洲岛。随着我国海上贸易蓬勃兴起,这条呈半月形的航线日益繁忙,商船往来间也将沿途的重要节点一一铭记。

  清代方志名家洪亮吉编撰的方志《乾隆府厅州县图志》记载:“独州山在州(万州)东南海中,周六十里,又名榜山,海舟多泊湾于此,南番诸国人贡,视此山为表。”清代康熙时期的《万州志》也称:“(独洲)岭在海中,周围六十余里。南番诸国进贡,视此山为准。”被不远千里而来的异国商船视为航海标志,大洲岛在中外交通史上的地位、作用可见一斑。

大洲岛上的岩鹭。海南日报记者 袁琛 摄

  《郑和航海图》描述海南东部海域时仅有一句注释:“独猪山艮针,五更,船用艮寅针,十更,船平大星。”可见就连郑和七下西洋,也曾以大洲岛作为航标。

  只是环海南岛近海岛屿不在少数,往来舟楫为何偏偏钟情于大洲岛?曾供职于万宁市史志部门的作家郑立坚认为,原因有二:一是大洲岛两岭夹一湾,港阔水深,是船舶躲避风浪的天然屏障;二是大洲岛距陆地最近不过五六海里,商船上岸补给方便。

  “古代商船往来频繁,让居住在大洲岛对岸的渔民渐渐心思活络起来,开始主动挑上淡水、蔬菜、米粮等物资,乘船送至大洲岛,换取商货或现银。”在郑立坚看来,除了发挥航标与避风港的作用,大洲岛以乌场渔港为后援,为过往船只提供补给,扮演的正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驿站角色。

大洲岛马鲛鱼。(资料图)

  过度开发

  生态环境曾一度恶化

  两岭三峰枕海壁立,一条长800米、宽40米的弓形银色沙洲横贯其间,就是大洲岛全貌。尽管是海南岛沿海离岸最大的岛屿,大洲岛依旧小到可以一眼望穿。

  大洲岛虽小,位置却非常好。因处于琼东上升流显著海区,附近又有太阳河等入海径流,大洲岛海区富含大量有机营养物质,吸引了众多海洋生物栖息于此。循着一尾尾滋味鲜活的海鱼,生活在附近海港的渔民们也“闻风而来”,登岛捕鱼时还有意外之喜。

  “除了两岭间的沙洲,整个海岛上几乎遍地都是树,不时还能看到穿山甲、蜥蜴和蟒蛇窜出,简直就是一个原始荒野,景色美极了!”回忆起半世纪前第一次登上大洲岛时的情景,68岁的万宁市东澳镇新潭村村民刘亚林至今仍记忆犹新。

  新潭村紧邻海岸,祖祖辈辈出海捕捞为生,大洲岛是渔民们常去的渔场之一。“一般都是早出晚归,但要是碰上风浪,还得在岛上暂避几日。为求方便,渔民们还在岛上搭建简易油布棚临时居住。”刘亚林说,新潭村村民有4000多人,其中近一半人出海捕鱼为生,这意味着捕捞旺季时会有成百上千人一下子涌上大洲岛。

大洲岛上的金丝燕在垒窝。(资料图)

  后来,原本趋于平衡的海岛海洋生态系统被打破,首当其冲的便是栖息在岛上的一群濒危小精灵——金丝燕。

  终年沿着海滨、岛屿飞行的金丝燕,只有育子时才会在岩壁上筑巢。或许是看中了大洲岛上的山岩耸峙,峭崖上遍布天然裂缝、洞穴和葱郁的植被,僻静幽深,金丝燕便选择在此安营扎寨。岛上金丝燕盛产燕窝,大洲岛因此又有“燕窝岛”的别称。

  从新潭村村民在大洲岛上所立碑文可以得知,新中国成立后,当地人民公社曾将燕窝的采摘权以抽签的方式轮流安排给全村9个生产队。

  过去长期规模化的采摘,再加上人类捕捞活动的干扰,让金丝燕群从高峰时的200多个巢降至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60个—70个巢,金丝燕数量最终仅剩30只—40只,几乎濒临灭绝。

  由于人类的过度索取、破坏,大洲岛生态环境曾一度恶化。望着“秃头”的山岭、死去的珊瑚、远去的燕群,刘亚林眉头紧锁。

俯瞰大洲岛。海南日报记者 袁琛 摄

  生态保护

  “增蓝复绿”在今朝

  1989年的一天,捕捞归来的刘亚林和往常一样,将渔船停泊在大洲岛。去过那么多渔场和港口,他最钟情的还是这里,“大洲岛是个宝岛,如果可以,我情愿一辈子不离开。”

  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当国家海洋局提出在大洲岛建立海岛海域生态系统自然保护区,刘亚林被列入护岛员的行列中。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这位老渔民很快将这份差事应了下来,虽然护岛员每月工资远远低于他出海捕鱼的收益。

  1990年9月30日,国务院正式批准设立大洲岛国家级海洋生态自然保护区,包括4.2平方公里的陆地和65.8平方公里的周边海域。

  将捕捞工具收起来,将渔船改成护岛巡逻船,刘亚林等4名护岛员正式上岗,两人一组,各值半个月班。

  护岛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大洲岛上缺电少水,食物全靠从陆地运过来。而更让护岛员难受的是亲友的不理解。

  “渔民‘祖宗海’的思想严重,认为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再加上我就是本地人,不少村里人都骂我是‘叛徒’。”刘亚林说。捕了半辈子鱼,刘亚林了解其他渔民的心思,可哪怕是顶着“叛徒”的恶名,他还是执拗地将每一艘靠近大洲岛的渔船劝离,甚至拿自家“开刀”:在2015年率先拆除自家建在岛上的简易避风棚。

大洲岛是船舶躲避风浪的天然屏障。海南日报记者 袁琛 摄

  护岛员的尽心尽责,让大洲岛上的人类活动逐渐“退场”,换回的是生态“增蓝复绿”。

  “你看,岭上全是海南小花龙血树,在别的地方可见不到这么多。”乘船驶向大洲岛时,大洲岛国家级海洋生态自然保护区助理工程师陈章帅指着南北两侧郁郁葱葱的山岭,一脸骄傲。除去常见的植被种类不说,如今大洲岛上光是海南特有的植物就达31种,其中包括海南苏铁、海南小花龙血树、海南大风子等9种珍稀濒危植物。经过多年保护,岛上金丝燕种群数量减少的趋势已得到遏制。据不完全统计,金丝燕数量目前已增至50只左右。

  看着岛上生态环境逐渐变好,渔民们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

  为了更好地保护大洲岛的生态环境,保护区将护岛员的数量从4名增至10名,配置了专业的巡逻艇及其他硬件设备,并聘请4名专业技术人员对岛上的生态系统定期开展调查监测,开展人工养护与修复珊瑚等工作。

  “现在岛上条件好多了,用上了太阳能,也有了电视,我们晚上再也不用守着煤油灯发呆了。”早就到退休年龄的刘亚林主动报名参加劳务派遣,继续留在大洲岛上工作。每天起床后,他都会像过去几十年那样,沿着巡岛路线巡逻守护大洲岛。他劝离登岛的渔民、游客,再收拾残留在岛上的垃圾,结束值班时再带回陆地处理。

  尽管年纪越来越大,刘亚林依旧不愿离开大洲岛。他还把自己的儿子刘名琳也叫到岛上,和他一起护岛。何时才舍得从大洲岛上彻底退休呢?面对海南日报记者的提问,刘亚林想了想,然后说:“等到大洲岛变得更美一些,就像我第一次登岛时看见的那样。”

编辑:符宇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