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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壁画修复师:耗一辈子为后人留下不能复制的文明(3)
2019年05月15日 09:11  来源:新京报  宋体

  李晓洋在修复壁画。图片来源:新京报

  4月,李晓洋和同事们站在脚手架上,拿着注浆管,插入到壁画和墙体中间的缝隙中,把配制好的胶结材料吸入注射器,然后通过注浆管灌入壁画的空鼓部位,再用壁板支顶,将壁画贴回墙体。

  在时间的侵蚀下,壁画遭遇的病害有空鼓、起甲和酥碱等等,它们让精致的图案变得模糊、破损,有时像鳞片一样翘起,有时结满白霜,有时甚至变得疏松、脱落。

  修复师们的工作,就是拿着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工具,除尘、填垫、脱盐、粘结、按压、支顶……帮助壁画对抗时间。

  在宝光寺,李晓洋发现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工序,有一小部分的壁画无论如何无法回贴,迫于无奈,他把颜料层揭取了下来,然后发起了和爷爷的视频通话,请爷爷“支支招”。

  在爷爷的远程指导下,李晓洋重新做了一个载体层,把空鼓壁画贴了回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远程求助爷爷了,在着手修复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和爷爷有过两三次视频通话,请爷爷出谋划策。等到全部空鼓壁画回贴到地仗层后,李晓洋将会和同事一起对这个12平米左右的壁画进行“整体揭取”——这也来自爷爷的建议。

  成都地区空气湿度大,墙体的水分会对壁画表面造成破坏,“整体揭取”,是将前面的壁画固定住,然后打开墙体,在壁画背面安装金属架,将壁画挂在重新垒砌的墙体上,中间留有八到十厘米的距离,既能降低水分对壁画的伤害,又能减少地震时带来的损伤。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李云鹤应邀到塔尔寺修复壁画,按照以往的修复方式,一百多平米的壁画将会被切割成小块揭下来,李云鹤初次创新,使用了“整体揭取”的办法。工程结束时,寺庙的活佛问李云鹤:“李老师,我们这个壁画你怎么没修?”李云鹤乐了,把对壁画的损伤降到最低,是他最希望达到的目的。

  “祖师爷”

  2012年,河北曲阳,北岳庙。

  这是李晓洋第一次上手修复壁画,在爷爷的带领和指导下,拿起了修复刀。

  北岳庙的东西两壁上,绘着巨幅的“云行雨施”和“万国显宁”图,旗幡和衣袂线条柔和,苍龙若浮若动,70余个人物形态各异。不过,多种病害共存于这些壁画上,李晓洋和同事们花费了两年时间,才最终完成修复。

  此前的时间里,李晓洋都在给爷爷“打下手”,和泥、递工具、学习。李云鹤敬惜文物,轻易不会让新人上手,经过一年多的“学徒期”和“考察期”,李晓洋才第一次接触壁画。爷爷李云鹤挺满意:“别说,他真正干起来,做的工作还真能符合你的要求。”

  50年前,李云鹤第一次以修复师的身份进洞窟,是开凿于晚唐的莫高窟第161窟。壁画起甲严重,门打开,风一吹,壁画“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落下来”。许多年后,李云鹤在不同场合回忆起这个场景,还是会连说“看了就心痛”。

  在当时,只能一点点把脱落的壁画收集起来,然后人工贴回去。不到60平米的壁画,李云鹤们一小片一小片地修,700多天后才全部完成。

  后来,人们无数次提起161窟,它是敦煌研究院历史上自主修复的第一座洞窟,也是国内壁画修复保护的起点。

  那时的莫高窟几乎没有任何文物保护的设备和工具,面对一片一片生病的壁画,用什么修,怎么修,都靠李云鹤自己摸索。

  没有仪器做实验,就跑去厨房,用炉子烤,用锅煮,通过高温来观察材料性能;屋里屋外、白天晚上地做对比,来寻找最理想的材料。

  当时敦煌研究院请来捷克的专家帮助修复,关于修复材料和工艺,对方始终保密,李云鹤就在旁边“偷师”修复过程,专家走后,李云鹤自己摸索着用毛笔、滴管、注射器等各种方式修复,最终选定了注射器作为胶结材料注渗的工具。

  胶结材料注射完,需要将壁画回贴到地仗层,李云鹤尝试铺上一层纱布然后按压,“布纹会压到壁画上,修过的壁画像罩了一层网子。”后来换成塑料布,发现容易把壁画粘下来;最终想到装裱画用的纺绸,既能吸水,还有细腻的质地。“就这样慢慢自己总结了一套修壁画的工艺流程。”

  李波说,那几十年是莫高窟的“抢救性保护时期”,“在当时,受到人力、物力、财力、认识等等方方面面的局限,大家处于一个被动状态,如果不去抢救,可能是完全的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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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