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硕儒潘存:创办溪北书院、提海南建省主张方案
2018年12月24日 08:24  来源:海南日报  宋体
潘存弟子杨守敬题写的“溪北书院”匾额。 海南日报记者 李幸璜 摄
潘存弟子杨守敬题写的“溪北书院”匾额。 海南日报记者 李幸璜 摄
潘存像
潘存像

  编者按

  晚清文昌举人潘存(1818—1893)是海南一代硕儒,一生勤奋,严谨廉洁,深孚众望,其学术思想和书法造诣均颇有建树,在国内外都产生过积极的影响,尤其是他提出海南建省的主张和方案,对后世的启示和推动不无价值。

  2018年是潘存诞辰200周年,《海南周刊》特邀文史专家全面梳理潘存的人生际遇,以期读者能体会这位先贤爱国爱乡的胸襟和情怀。

  光绪九年(1883年)秋天,也就是68岁的彭玉麟受命赴粤督办海防时,65岁的海南文昌举人、户部主事潘存,带着落寞的心情,离开京师南下归乡。

  人称“潘夫子”的他,身后让今人忆起其学行事实,不仅是他在东瀛很有影响的书法著作《楷法溯源》,不只是他创办至今仍存的文昌铺前溪北书院,也不单是他所撰脍炙人口的五公祠名联,而更是他写给张之洞的《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开启了激荡海南百年的建省史。仅此,就足以让海南的乡民,世代感念这位“生平百不如人”却又怀抱炽热爱国爱乡热情的前清举人。

  平淡仕途 一代硕儒

  潘存的先世由闽渡潮,又由潮渡琼,原居文昌县北的铺前港头村,光绪九年,他自京师归里后,才迁居白沙园村,两地相距不出半里。

  潘存生于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字仲模,别字存之,号孺初,因为是文昌人而被人呼为“潘文昌”,好比大明丘濬为琼山人而被称作“丘琼山”一样。

  耕读传家,书香不绝。潘存在7岁时入私塾,聪颖过人,一目数行,年方十二三岁就能操笔为文,滔滔不绝,乡里都称其为“神童”。

  据受业于潘存的堂侄孙潘为渊宣统二年(1910年)采录的《钦加四品衔宣付国史馆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私淑弟子”平远于清宣统三年(1911年)辑撰的《清钦加四品衔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可知:潘存19岁时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参加童试,被录为生员;又过了近10年,在他28岁的时候,被录取为由公家给以膳食的生员;至咸丰元年(1851年),潘存又应本省乡试,始中举人,时年已34岁(本文所述古人年龄均按虚岁)。

  此后的事情,就是潘存北上,应礼部会试落第,后任户部福建司主事。潘为渊、平远笔下的潘存,皆为“户部候补主事”。

  又据浙江人李兹铭《赠送孺初道友南归序》中有称“授六品之官,不禄而能活”,可知潘存官至六品,而清朝最低的官阶是九品。直到他晚年回乡,被两广总督张树声奏举办团练有功,才被加四品衔。

  潘存在京官秩清闲,使他更加用心于经史百家及古文辞,终成一代硕儒。正如时人梁鼎芬《赠孺初潘先生三首》中所称誉:“孺初先生,当代硕儒。”

  潘存的理学成就和个人风采,时人冯骥声《挽潘孺初先生联》有云:“理学传陆象山,经术师顾亭林,屈指数岭海贤豪,灵光岿然推此老;议论若陈同甫,气节似鲁仲连,何意遇龙蛇岁厄,康成殁后又斯人。”

  潘存对儒家文化的研究,从今存他亲笔记录的《论学说十则》及《克己集》中可见一斑。譬如潘存在《克己集》中说:“君子以仁义为本,而文艺次之。”而且认为:“圣贤学问,争在方寸,不在富于言论。”“余读《语》《孟》文字,见其德之至,而忘其文之美也。”这是真正抓住了儒家文化的精髓,故能登高望远,视野开阔,并升堂入室,体验自不同一般。正如他言:“不登峻岭,不知天之高;不亲圣人,不知道之大。”

  《论学说十则》中说:“天下事,求精不如务实。果能实,精亦好,粗亦好,由粗可以至精。不务实而言精,纸上空谈,弊有不可胜言矣。”表现出潘存学以致用的处世态度。

  今人刘扬烈点校潘存遗著《潘孺初集》时说,潘存系海南一代宿儒,一生勤奋,严谨廉洁,深孚众望。他熟读经史子集,为古文词出口成章,声震四座。昔日在京,与朋友谈论时事,慷慨陈词,每有创见。诸多名士心倾推服,或为文请其教正,或拟疏与之商榷,足见其学识之渊博,交友之广泛。先生为人耿直,德才兼备,公卿慕其贤而推荐未果,雄才大略终被埋没,实可惜可叹。回归后,仍坚持办学,为故乡培育人才,尽心竭力,鞠躬尽瘁,亦为世代风范。所以,许多后学弟子官员力荐国史馆为之立传,实乃众望所归。他遗留下来的诗文,已不算多,但自有其丰厚的内容与特色。

  书法大家 名扬东瀛

  在京师余暇,潘存研究经史,工诗词、文辞,其书法尤妙,说是能悬肘作蝇头细楷。他广搜魏晋南北朝碑版,及唐宋元明诸名家书法碑贴,朝夕临摹,废寝忘餐,故所作文字,名士不惜重金争购。光绪四年(1878年),门生杨守敬帮助编纂刊行《楷法溯源》之后,其书法创作更是扬名东瀛,享誉海内外,备受推祟。只可惜潘存所为文稿随手散弃,百不存一。惟所著《楷法溯源》一部,镜六书之渊源,订百氏之讹谬,而刊于武昌,梓行于世。此书被中日学术界视为奇珍,日本、高丽的名士为能得到他的墨迹而高兴。后来台湾出版的《中国书法史》中,被收入的南方人仅康有为和潘存二人,足见其书法艺术和造诣声誉之高。

  闲官闲职反而成就了潘存被日本人“仰之如泰山北斗”的书法名家。潘为渊详记其事:“京曹簿宦,公余多暇,益研究经史,淹贯百家,工诗古文词,而为学务求实际。先生性好临池,用笔得古人秘钥,能悬臂作蝇头细楷,凡汉魏六朝碑版,以及唐晋宋明诸名家法帖,藏庋最富,朝夕摹写,至废寝食,故所作字,骎骎入古人之室,中外争宝贵之。日本高丽名士,每不惜重价购其片楮。杨惺吾孝廉随公使往日本,寄书旋云,东洋人见先生书,仰之如泰山北斗云。尝著《楷法溯源》一书,计七卷,镜六书之渊源,订百氏之讹谬。惺吾孝廉为集赀,刊于武昌,小学家展转购求,无不家置一部,视同鸿宝。”足见潘存及其《楷法溯源》在当时的影响之大。

  潘存原辑、杨守敬编的《楷法溯源》是一部清代重要书法理论著作,共十四卷,前置古碑、集帖目录一卷。于光绪四年(1878年)在湖北武昌刊行,书法家毕保厘为之作序。

  杨守敬(1839—1915年)是一位集舆地、金石、书法、泉币、藏书以及碑版目录学之大成于一身的大学者,是清末民初杰出的历史地理学家、金石文字学家、目录版本学家、书法艺术家、藏书家。他一生著述达83种之多,被誉为“晚清民初学者第一人”。

  《楷法溯源》收罗广博,采辑汉魏至五代碑刻六百四十六种、法帖八十二种,凡著名碑帖大抵俱在。书中所收约二万字,不计重复实收单字三千四百九十八。往往一字搜辑自数十种碑帖,但在版本的选择上唯真唯善,宁缺毋滥。该书的刊行,在清末书法界就有着广泛的影响。该书意在追溯楷法源流,显示书法的更替变化,既是一部书法艺术的名编,也是学习楷法、研究楷书很有实用价值的一部大型工具书。

  京城才子 往来名士

  潘存在京关心时事,与很多名士交往至深、情谊甚厚,有“论文讲艺,罕有虚日”的景况行世。

  张之洞(1837-1909),字孝达,号香涛,祖籍河北沧州南皮。光绪七年十一月十四日(1882年1月3日),张之洞任山西巡抚,潘存光绪九年九月十一日(1883年10月11日)出都还乡时,作《送张孝达巡抚山西》诗,末有“再拜辞大臣,行将归穷岛”句,表明他是行将告老还乡,作诗送张之洞赴任的。是时,潘存还作《送许仙屏观察河北》,诗中同样有张之洞出任晋抚及他自己将归乡的内容——“去腊饯张君,末席陪簪缨”“张君往抚晋,誉日驰上京”;尤其一句“我家在琼岛,无田亦归耕”,写满了哀愁。

  历史上,见诸文字的“琼岛”变“穷岛”,当是出自“此老”了。

  潘存在京有与李慈铭、陈乔森齐名,被称为“三才子”。

  李慈铭(1830-1894),号莼客,浙江会稽(今绍兴)人。光绪六年(1880年)进士,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他学识渊博,承乾嘉汉学之余绪,治经学、史学,蔚然可观,被称为“旧文学的殿军”,与潘存有十余年的交情。

  陈乔森(1833-1905),原籍广东雷州半岛遂溪,后迁居海康。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举人,任户部主事,官至中宪大夫。以诗、画、字皆精闻名遐迩,有“岭南才子”之称。清名臣曾国藩曾亲书“读破牙签三万轴,收取声名四十年”联赠之,表达对陈的敬重。陈乔森辞官从教,执掌广东六大名院之一雷阳书院长达30载,桃李满天下。

  从乡里“神童”到京师“才子”,潘存居京师服官凡30年,参加会试十多科,但屡荐不被录取。公卿知其贤能,推荐终不得晋升。友人黄遵宪在《岁暮怀人诗》中为之扼腕:“卅年冷署付蹉跎。”而李兹铭在《赠送孺初道友南归序》中也称,“守卅年之不调,纵一弦之哀歌”“授六品之官,不禄而能活;过下寿之岁,不杖而能行”。

  潘存这种在京师一直未遇迁升,官场失意凡30年的境况,在海南先贤的为官记录上,尚不多见。这也让后世为其作传者,莫不十分婉惜。

  固结人心,抵御外侮

  老而弥笃办团练

  潘夫子拖着病弱的身躯,于光绪九年(1883年)回到家乡之际,当值中法战火燃烧之时,清廷开始“保家卫国”的动员。在两广,“团练”始兴起来,归乡的潘存和“镇南关—谅山大捷”的英雄冯子材成了受命举办团练的头面领军人物。

  彭玉麟先提潘存

  光绪九年十一月初一日(1883年11月30日),山西巡抚任上的张之洞在《法衅已成敬陈战守事宜折》就倡办团练:“粤团义勇有余,而散无统纪,窃恐一旦有事,玉石不分,转难收拾。可否特命彭玉麟、吴大徵督办广东团练,而择粤绅之有才望者佐之。如此,则有所系属,令出于一,有公战而无私斗矣。”

  对团练的重视,也体现在彭玉麟光绪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的《遵旨加意镇定片》中:“伏查臣前拟示谕粤民,系催其团练……”

  彭玉麟等会奏潘存请办团练的事由,见于光绪十年正月二十八日(1884年2月24日)《会奏广东团练捐输事宜折》中:“粤民风气强勇,狎视洋人。从前三元里九十六乡团练,义声素著。诚如王大臣等复奏所称,均有成效。虽今日之外夷,其将才兵力、船坚炮利,迥非道光年间可比,而先事预防,主客异势,以精练之营勇为正兵,以各乡之联团为援应,未必竟不足相持。前太常寺卿龙元僖、前光禄寺卿黎兆棠、前户部郎中叶衍兰、前直隶大顺广道黄槐森、吏部主事麦宝常等,臣等均延请主持团事;西路高、廉、雷、琼各属团练,亦请前广西提督冯子材、前广西左江镇总兵李起高、户部主事潘存等任之,均经奏明在案。臣等用粤民之望以用粤民,虚衷倚任,当可激厉众志,共矢同仇。”

  光绪十年三月十二日(1884年4月7日)《会奏筹防琼州折》中又说:“各属团练,先经臣等奏派绅士户部主事潘存倡率办理,现又照会前福建汀延邵镇总兵林宜华、户部主事陈乔森帮同潘存筹办,皆能踊跃从事。”

  这些都是官方文字确切记载的晚年潘存在乡举办团练的史实。

  张树声奏举潘存

  不能不说的是,两广总督张树声知潘存其才德,深孚众望,而奏举其筹办雷(州)、琼(州)两郡团练,以加强地方防卫力量。

  光绪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1883年12月25日),张树声的《粤督奏覆督办高廉雷琼团练折》说:“琼州孤悬海外,设守最难,昨已与兵部尚书臣彭玉麟遵旨派兵前往布置。查该郡文昌县在籍户部主事潘存,学识闳通,年德俱茂,操行坚卓,冠绝一时。而忠义之诚,尤老而弥笃。海南士庶无不敬而爱之。臣亦已手书谆劝,恳其出任团防,并属镇道各官虚衷延访,冀使官绅一气,固结人心,能弥外患于将来。”

  张树声高度称赞潘存,足见他是操办团练、固结人心的最好人选。

  张树声还写信给潘存,恳请他出面办理乡团。这是张树声表露心声的《与潘存书》——

  孺初仁兄大人阁下:前发一函,并惠州关书一纸,计早达签掌矣。法夷狡肆,侵我藩封,近以耗费繁多,得不偿失。闻之探报,或将窥伺台郡,或欲觊觎儋、崖,狼豕之情,令人愤闷。刻已专筹兵饷,保卫珂乡,惟备多力分,诚恐势有不给,南望奇甸,我劳如何。昨闻阁下谈及贵处阻山滨海,民风强梗,渔人习水,远过江南,海门扼波,足称天险。若能加以训练,辅以地势,当可自存。今者事变方殷,用敬虔请高贤,起膺匡救,办理乡团,招练渔户。德望所及,能使苍屹山前海波不作,则田子春之节义,唐荆川之将略,将复见于今兹矣。如承慨允,仍当专折奏闻,上达天听。区区之意,想当鉴许,不鄙夷而却之,幸甚。肃兹,祗请台安,诸惟惠照不备。

  彼时对法夷愤闷不已的张树声,从与潘存的谈话中,得知海南“处阻山滨海,民风强梗,渔人习水,远过江南,海门扼波,足称天险”,并作出“若能加以训练,辅以地势,当可自存”的判断,是以虔请潘夫子“起膺匡救,办理乡团”,相信他“德望所及,能使苍屹山前海波不作”。张树声并以古代田子春的节义、唐荆川的将略相期许。田子春即田畴,字子泰,东汉末年右北平郡无终县(今天津蓟州)人,因陶渊明诗“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斯人久已死,乡里习其风”而闻名。唐顺之(1507—1560年),号荆川,武进(今属江苏常州)人,明代儒学大师、军事家、散文家、数学家,抗倭英雄。

  张树声奏请潘存举办团练的情形,民间与官方也都将其事迹记录下来。

  潘为渊这样记述:“(潘存)回籍后,值法人滋事,寇福州澎湖,及台湾之基隆,沿海戒严。时粤督皖南张公树声知先生才德孚众望,奏办雷琼两郡团练。疏言先生学问闳通,德齿并茂,操行坚卓,冠绝一时,忠义之忱老而弥笃。及赴省谒张督,张督尊以宾师,馈以白金数百,坚辞不受,益加重之。”这记及潘存曾赴省城谒见张树声的一幕,张尊以宾师,还馈以白金数百,然而潘夫子虽贫困潦倒,病弱在身,却仍坚辞不受,其人品德高尚如此,使张氏对他更加看加重。

  平远也如此写道:“及归,未几法夷扰安南,沿海戒严,粤督皖南张公树声,知公才德孚众望,奏请以公办雷琼两郡团练。”

  国史馆总纂赖际熙纂辑、国史馆协修商衍鎏复辑的《潘孺初先生国史馆立传》的传文也说:“光绪十年,法越构兵,法人乘衅扰广西,犯福建,沿海戒严。琼州南与越邻、北与闽接,孤悬海岛,形势扼要,为两广屏蔽。总督张树声,知存才德,奏举筹办雷、琼两郡团练。”

  张之洞倚重潘存

  张树声卸任后,张之洞1884年7月接任两广总督,对潘存尤为倚重,继续举荐其办理雷琼团练,抵御外侮。待中法战争结束,清廷为表彰潘存功劳,赏加其四品官衔。因此有了他倡议琼崖建省的历史往事。

  潘为渊采录的《钦加四品衔宣付国史馆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中说:“未几张督去任,南皮张公湘涛来接督篆,仍委任以团练事宜。时衡阳彭刚直公,持节来粤督师,因公谒见,谈论时事,至于泪下。彭公深相器重,亦谆谆以团练事相属。迨归经画数月,内练乡勇,外筹守御,甫得就绪,法人旋以谅山之败急请议和,沿海解严。先生闻电谕,不胜发指,遂撤局。事平,论功加四品衔,而先生殊歉然也。”这当中还记及潘存与彭玉麟相见,谈论时事的动人情景。彭玉麟对潘深相器重,亦谆谆以团练事相嘱。潘存备受鼓舞,爱国抗敌热忱高涨,内练乡勇,外筹防御,一时传为佳话。

  平远辑撰的《清钦加四品衔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称:“已而南皮张公之洞继至,张公雅善公,益以团练事相属。公乃内靖萑苻,外筹守御,经营就绪,法夷乞和。论功,加四品衔。”

  张之洞倚重潘存,二人私交甚笃,对潘也有诸多关照。接下来,就是张之洞以潘存品端学粹,聘请其主讲惠州丰湖书院,任讲席二年后回琼。地方官绅又敦请他主讲文昌蔚文书院和琼州府城苏泉书院。潘存晚年教诲多士,主持风教,造福乡梓,不遗余力。

  潘存有《复粤督张孝达书》,由此知他两次想去丰湖书院未果,皆因小儿有病,不能远离。就在此信中,他称自己“生平百不如人”,叹息“一息尚存,还须觅食”。

  这些记载都没有交代确切时间,好在潘存有《与许方伯仙屏书》遗世,使后世得知他主讲惠州丰湖书院是在1887年,归琼时间当是1888年。

  1885年6月9日,李鸿章和法国公使巴德诺在天津正式签订《中法会订越南条约》,“法国不胜而胜,中国不败而败”的中法战争结束。对此“时事”,潘存激愤异常,办理团练、抵制外侮的他,“经画数月,内练乡勇,外筹守御,甫得就绪”,却是此时,法人“以谅山之败急请议和,沿海解严”,潘夫子听到这样的“电谕”,不得不解散团练。一句“不胜发指”,那种对时局的激愤之情,真可说是表露无遗。

  潘存至1888年的行状如此,那他是什么时候写出《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呢?应是自1885年“法夷乞和”后,至1888年他自丰湖书院归琼的这段时间。

  慷慨论事,眼光远大

  建省方略十万言

潘存故居。(资料图片)

  民国元年(1912年),孙中山在北京领衔发布《琼州改设行省理由书》,当中言称:“前清时代,张之洞督粤时,尝倡琼州改省之议,后岑春萱(应为‘岑春煊’)督粤,亦有是议。夫以前清因循苟且,尚因琼州地理重要,不能漠视,况民国成立,凡百设施,在发奋有为之时代乎?”这是对张之洞曾经倡议海南改省的确切文字记录,时距他督粤不过20多年、逝世仅3年的时间。

  张之洞曾经倡议海南改省,这应与潘存向他提出《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密切相关。

  无缘目睹的《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

  20多年前,笔者从台湾一位海南籍学者那里复印到一些海南地方文献资料,其中有一篇是陈宗舜写的《海南建省运动纪要》,简要记述海南建省运动的经过。

  这是与潘存相关的一段关键内容:“海南建省运动,传记不一,人言人殊,其实此议始于前清末叶光绪年间文昌举人潘存先生,先生学识渊博兼擅书法,富新思想,眼光远大,且赋性刚直,崇尚气节,一时名闻公卿,见重士林,以故乡海南系一海岛,为我国南疆门户,值此国威不振,外侮日亟诚宜改制建省,从事建设,使其发展繁荣充实国力,所著《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分为地位、政治、军事、经济、交通、文教等七大类洋洋近十万言(原文我曾在故友张韬藏书中一阅,为手抄本,据说留学日本时在东京购自一旧书店,惜在抗战期间,被焚于敌火),呈由两广总督张之洞陈奏,未几,先生逝世,张方伯亦调任,其事遂寝。”

  这也是迄今笔者能看到的有关潘存倡议海南建省的唯一文字记录。我们由此确信,衔命操办团练、扺御外侮的潘存,是凭着高涨的爱国爱乡热情,着眼于加强琼崖防卫和促进琼崖建设,而撰写了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的。此方案分为地位、政治、军事、经济、交通、文教等七方面来展开论述,足见潘夫子这位清末举人态度之真挚、思考之慎密,那绝对是“为古文词慷慨论事,规画独见其大”。潘存提出琼崖建省时,距台湾建省也就两三年光景。

  陈宗舜说,潘存的《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呈由两广总督张之洞陈奏,未几,先生逝世,张方伯亦调任,其事遂寝”。张之洞调补湖广总督,于光绪十五年十月二十二日(1889年11月14日)交卸粤督篆务,11月19日交卸兼署广东巡抚,即日起程前赴虎门海口,途经上海、香港,于12月17日抵武昌,次日接篆视事。潘存逝于1893年。

  陈宗舜与潘存同为海南文昌人,他的生年正是潘的忌年(1893年),先后毕业于两广讲武堂、日本东京法政大学,早年经林文英、朱执信介绍参加中国同盟会,参加过讨袁护法、北伐、抗日等战争,曾任中华革命党琼州分部副部长(部长陈侠农)、孙中山大元帅府大本营咨议,以及文昌、定安、崖县、儋县等县县长,1965年逝于台湾。他是出于“庶免后人数典忘祖”之目的,而在《海南建省运动纪要》文中,简要记述海南建省运动经过的。

  陈宗舜的故友张韬,生于1883年,原名家仕,字焕佳,文昌烟墩乡下园村人,宣统二年(1910年)肆业于琼崖中学,1914年参加同盟会,同年在香港参加孙中山组织的中华革命党,1916年考入东京日本国立师范大学深造,任东京中华革命党支部宣传主任。陈宗舜毕业后返国,曾任国民革命军司令部总政治部教育处处长,广东省立第一中学教务主任,琼崖中学校长,广东省立第十三中学校长,琼崖公路处处长,琼文中学校长等职。1945年9月14日,他病逝于海口博爱医院。

  潘存的《琼崖建省理由与建设方案》分为地位、政治、军事、经济、交通、文教等七大类,居然洋洋近十万言,蔚为壮观,可惜我们无缘目睹。

  殚精竭虑为家乡 民生教育谋福祉

  今天,我们可以读到光绪己丑年(光绪十五年,1889年)秋月,潘存写给张之洞的《拟请求减铺前海防经费禀》,从中也可一睹这位老夫子的胸襟情怀:

  为海防经费赔累,沥情吁减,以苏商困事。窃琼州府属文昌县,有二海口,南曰清澜,北曰铺前。帆船载货物来往,皆有海关查验收课,初未有海防经费名目,瑞中堂督粤,以商船时虞贼匪,派兵轮巡海,遂筹经费。时铺前商船,视清澜口较旺,知县何以铺前商人不遂所欲,意为轩轾。清澜口派每年轮船经费银贰百元,铺前口派每年轮船经费银壹千五百元,大觉偏枯,然商船久患盗贼,得轮船防护,商船欣悦,竭力支供。一二年后,铺前一带,无复轮船巡海,仍征收经费如故,按年在雷琼道衙门交纳。自洋人轮船日盛,人皆喜其隐便。铺前入口货物,以棉花为大宗,自洋纱日多,棉花不行,帆船无客货可载,日少一日。近惟零星小船,寥寥无几。经费所出,皆按船按货抽收。船货既少,自然不能满额,年年赔垫,搜挖俱穷。现不能年清年款,追呼严迫,不至歇业不止。夫船货多少,有海关税册可查,不能瞒隐。现清澜口海关每年收银约三千余元,铺前口每年收银约四千余元,而清澜征经费银贰百元,铺前至乙千五百元,其为赔累,不问而知。曾在本府道衙门呈求宽减,道宪府宪不知系实在情形,许为详宪。日久未见批示,本宜静候,恐慈云移荫,呼吁无从。伏惟大人仁被四民,明见万里,一切加厘,现皆宽免。海外瘠苦,久在矜怜。明知海防吃紧,何敢妄言?惟此项经费,由派轮船巡海护商而起,似亦未关大局,迫切沥陈,实在无奈。如蒙垂念,文昌一县,南北二口,事同一体,无使向隅。准同清澜口,定为银贰百元,实平施大惠。若未便议减,乞照海关所收正税外,酌加一成,以为此项海防经费,按船货多少抽收,无不足取盈之患,亦商情所甚愿。较清澜口,亦有赢无绌。倘蒙批准定案,则苦海穷商,不至以赔累歇业,大恩长流于海外矣。为此上叩。

  两广总督张之洞批复:“准自此以后,每年铺前口海防经费,但准征收银五百元,在雷琼道衙门输纳,不得依旧加征。”

  “曾在本府道衙门呈求宽减,道宪府宪不知系实在情形,许为详宪。日久未见批示,本宜静候,恐慈云移荫,呼吁无从。”潘存这是陈述他曾在雷琼道衙门呈求宽减,担心张氏他调,无处吁请,始提出请求。

  潘存后来在《与冯少颜书》中曾说:“于地方事,绝不与闻,即要大如黎务,亦不向南皮粤督张之洞饶舌。”可见,如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会向张之洞提出来的。

  潘存禀请减文昌铺前海防经费,获张之洞批准,这之后每年铺前口海防经费,由此前的上千元,降为准征收银五百元。也由此,他获得商民赞颂。潘为渊记道:“先生由京回里,乡居十年,睦族和乡,兴养立教,皆于人物有济。铺前口货物日稀,海防陋规受累,禀请粤督张公湘涛裁减。荷蒙批准立案,至今商民颂德。”又说:“(潘存)与乡人晋接,无疾言遽色。惟嫉恶如仇,出于天性。郡邑中,有奸猾为民害者,禀官治之,无少贷。或惕以后患,弗顾也。其时群邪敛迹,畏如雷霆。”

  在存世的《潘孺初集》中,除了《请求减铺前海防经费禀》,还有《请县主勘定韩潘海埠呈》《请县主重定海埠书》《重建琼城东阁龙图坊引》《劝捐文昌县印金宾兴引》等,都体现潘存把利国利民置于他一生的人生准则。今人从中可读到,潘存凡事从大处着眼,为国家人民的利益着想。从减轻海防税收,以利船商贸易,发展经济,造福民众;勘定海埠,避免争端,以利睦邻团结,共同发展;劝捐助学,培育人才;到防止制盐霸市,抬高盐价,保护群众基本生活,潘存都悉心关照,为民请命。他一片爱民热忱,感动人心,实为难得。

  作为提出琼崖建省主角的潘存,晚年病困潦倒,他在南归乡里后,生活极其困难,纵有琼崖建省之改制理想,也无力去推动。在给友人的书信中,他道出自己“苦苦归来”,“然已无可奈何”的窘况:“到家两月,不服水土,得病经年,备尝楚毒”,归而“栖身无所,卜筑数椽,拮据万状”。

  潘存晚年留下的很多诗作,多为夜不能寐的悲伤之作,如一首《不寐咏》云:“不寐烦愁夜,秋宵更郁纡。风声入窗大,灯影照人孤。病觉亲朋少,分怜好梦无。明朝试开镜,一为看头颅。”又有《九月初十夜不寐作》云:“索居无计度光阴,一寸柔肠百虑侵。酒可销愁偏碍病,书堪遗日却伤心。故人音信经年断,新债尘缘逐岁深。那信此生今如此,悲来看剑不鸣琴。”

  张之洞想关照他,劝其搬住省城,他却以“又留恋食肉糜语也”自慰。我们从张之洞的一篇《与孺初先生书》中,也可体会出他们之间的交情之深,非同一般。张之洞写道:

  “孺初先生阁下:奉别时宠饯赠诗,至今未得陈谢,愧罪滋深。劳冗无聊,谅蒙照察。广、潮、廉、惠、韶,彼处情形缓急事宜,祈急草数条见示,以开暗陋。梓乡贤者,高议必多,并望汇来见教。铁香兄道候道念,有何卓见乞示。馈岁五十金,敬祈备纳为幸。天寒岁暮,恕不多及。专此敬候道安。弟之洞顿首。”

  海南硕儒,岭表伟人

  身后美名存青史

潘存晚年创建的溪北书院保存较为完好。 海南日报记者 李幸璜 摄

  张之洞1889年年底调任湖广总督之后,潘存的经历亦见于潘为渊采录的《钦加四品衔宣付国史馆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适广东廉访使长白额公玉如,雷琼观察使朱公亮生,知其品学兼优,忘分投契。额公远在省城,不能常晤,朱公则数月必一见。于地方民生利害,知无不言,绝无一语及私。琼、文二邑往来之通衢,崎岖难行,请于朱公令营勇修治,百里内化为坦途,行人感戴。”

  “朱公亮生”即朱采(1833-1901年),字亮生,号云亭、眼仙,浙江嘉兴人,同治三年(1864年)优贡生,光绪九年(1883年)出任山西汾州知府。在海南的吏治历史上,最让人感佩的,非朱采莫属。

  题联海南第一楼

  中法战争后,本来就对琼州吏治极为不满的张之洞,在《密陈琼防人才片》中说:“臣悉心思索,查有山西汾州府知府朱采,廉劲果毅,勤朴耐劳,器识甚闳,志趣甚远,久在北洋,深通洋务。臣在晋时,深悉其才,其所区画设施,既不为浅陋凡近之图,亦绝无蹈空粉饰之弊。现在琼事紧要,如蒙天恩破格擢用,畀以事权,必能披榛辟莽,为国家完此奥区,粤防大局亦得犄角无虑,实于边海皆有裨益。”

  随着“廉劲果毅,勤朴耐劳,器识甚宏,志趣甚远,久在北洋,深通洋务”的朱采的到来,我们就看到海南地方志上诸如“海南第一楼,光绪十五年(1889年)巡道朱采建,祀唐李德裕、宋李纲、赵鼎、胡铨、李光五公于楼上”的记载。

  在海南,可能没有哪一处历史遗存穿越时空,连结海外与中原,让人徜徉其间感慨万千;也可能没有哪一座文化坐标承前启后,固结民族大义与家国情怀,让人整理思绪感奋不已。它就是僻居海外的海南“五公祠”,一个被称为“海南第一楼”的地方。

  “五公祠”是怎么来的?徜徉于海南历史的长河,可以清晰发现其脉络,它源于苏东坡,兴于张之洞,成于朱采。

  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1888年1月17日),时负盛名的两广总督张之洞巡洋到琼,他乘坐新造的广甲兵轮抵达海口港,随即登岸视察。就是这次“南巡”海南十多天后,仍在出巡途中的张之洞,1月30日致电雷琼道朱采、儋州知州徐玮文,让他们查探苏东坡居琼时之甘泉“泂酌亭”遗址,并拟筹款建祠,以彰先圣。他在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十八日酉刻由港发《致琼州朱道、徐守》中这样说:“苏文忠居琼日有泂酌亭,在今府城内,泉甚甘,遗址今尚存否?即查明速覆。拟筹款建祠,以章先贤。”其中“筹款建祠,以章先贤”,在在流露张氏的忠臣之心。

  “泂酌亭”是海南纪念苏东坡的重要遗迹。2月8日,朱采、徐玮文即回电禀报:“泂酌亭在城北不远,上为苏公祠,下临苏泉,泉甚甘,外江人官此者,均汲此泉以饮,剖竹符调水,步公故事。祠虽颓废,而规模尚存,重修经费不过千金,职道等力所能办,俟明春开工,再行具报。职道采、卑府玮文禀。”

  时间再过10多月,即光绪十四年十一月十三日(1888年12月15日),张之洞致电朱采询问苏公祠修建进展情况:“苏祠竣工否?可修治闳整,鄙人捐千金,并饬局筹闲款千金助工。祠内可多建一院,并祀历代谪琼名贤。”张之洞既要求朱采他们将苏公祠修治宏伟严整一些,又提出“多建一院”,以祀历代谪琼名贤,这便是雷琼道朱采衔命修建“五公祠”的由来。

  回到潘夫子,今天我们看到海口“五公祠”中那副传遍天下最负盛名的楹联,就是他的杰作:

  唐嗟末造,宋恨偏安,天地几人才置诸海外;

  道契前贤,教兴后学,乾坤有正气在此楼中。

  潘存的这副对联,把唐宋历史及建祠意义尽纳其中,赞扬了五公的浩然正气,可谓笔力如椽,长期来为中外游客所称道。不少学人认为,上联对唐宋统治者满腔怨恨而无怒态,下联对被贬“五公”品德为人赞叹有加而不外露,充分地表达了海南人对“五公”气节的景仰之情,确为不朽之作。

  潘存为“五公祠”拟的联还有:“东坡之外有五子,大海以南第一楼。”又联:“万里投荒开地脉,千年崇祀见天心。”

  每每读这些震荡心田的佳句,怎么都不相信这是出自一个自叹“生平百不如人”的老夫子之手。

  朱采深知潘存品学兼优,他们交往“忘分投契”,数月必一见。潘存对于地方民生利害知无不言,而无一语及自己。琼山与文昌往来的道路崎岖难行,他请朱采令营勇修治,使百里之内化为坦途,行人感戴。

  朱采对他与潘夫子交往的感受是,“海外论交,几更岁月。每聆清诲,倍益倾心”。正如朱采的《与孺初书》所言:

  孺初尊兄先生阁下:海外论交,几更岁月。每聆清诲,倍益倾心。敬维德与年增,福随日永。琴书乐道,唱鸢飞鱼跃之机;童冠来游,领沂水春风之趣。德辉在望,怀想盈襟。弟忝任巡方,愧无成绩。阳春九十,数明媚之韶光;烟景三千,望迢遥之琼海。附送修金二百四十两,藉备加餐,敬希笑纳。并祈惠示一切,曷胜佩纫。专此肃请道安,诸维爰照不宣。愚弟朱采顿。

由潘存题写的溪北书院“讲堂”。

  身老不忘报桑梓

  潘存一向仰往明代先贤丘濬,常欲发起复建丘公当年创建的“奇甸书院”,可惜有志未果。他还欲重修丘濬墓而未成。

  朱采对潘存礼遇有加,潘因乡里缺乏讲学之所,承得朱采之助,筹款在铺前建书院。书院西北面对七星峰,峰南有溪流环绕,故名之为“溪北书院”。只是这间规模宏大的书院落成之日,潘存溘然逝世,士林叹之。

  溪北书院是一所四合院型建筑,古色古香,为海南清末著名书院之一,建筑面积达3000多平方米,全部砖瓦结构,由东西廊相连,四周以围墙环绕。书院坐北朝南,规模宏大,占地面积20多亩,南开山口,俗称头门,面阔三开间。两边有砖砌的侧间,上为卷棚顶,铺盖璃琉瓦。门匾上“溪北书院”四个大字,为著名书法家杨守敬所书。书院于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所建。从书院建成后至宣统三年(1911年)间,曾聘任不少学者在此讲学,培养了大批人材。辛亥革命后一直作为学校使用至今。现保存较为完好,文昌文北中学即其旧址。

  是时,朱采的《题溪北书院潘孺初先生卷葹堂序》云:

  孺初潘先生居京师数十年,纯固之操,当代皆推仰之。晚岁归田,不以寒蝉自处。尝营溪北社学后改为溪北书院以牖乡之人。谨按明季社学大江以南最盛,道德经济,节义文章,往往而有。先生用意,揆之昔贤,将毋同!

  文末记:“清光绪癸巳年仲夏月,雷琼兵备道嘉兴朱采题。”清光绪癸巳年是清光绪十九年,即1893年。

  朱采与潘存的情谊,赐进士出身、特授韶州府教授、南海潘履端拜撰《潘孺初先生卷葹堂联》曰:“二人契心兰,一棠茇,一梓桑,缘结三生,依然殊方合节;秋留手泽,若阳春,若化雨,灵钟两大,竞使异地同堂。”联前有注“此祠公立潘先生与朱观察功牌,永祀千秋”。

  落叶归根。“百不如人”的潘夫子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岁在癸巳六月朔日,朱公告假卸篆,赴省养疴,海滨饯别,怆然欲绝。阅日旋里,中途感受热气,病势顿增,至初八日,时加戌,遂终于家,享寿七旬加六。乡里妇孺呼嗟载道,士林追慕更不能忘。”(潘为渊采录《钦加四品衔宣付国史馆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

  潘存去世后,朱采送《挽潘孺初先生联》曰:“海外论交,长我十年,群推硕果;道旁话别,思君半月,遽作古人。”此“道旁话别,遽作古人”,是指光绪癸已年六月朱采告假卸篆,与潘存海滨饯别,怆然欲绝,潘归里途中感受热气,病势顿增,不久逝世,终年76岁。

  张之洞痛失故交,他的《挽潘孺初先生联》自是不一般:“早为阎文介所知,依然户部潜郎,鸾凤独翔天海外;昨痛邓鸿胪之逝,可怜岭南贤士,龙蛇偏厄己辰年。”上联叹息潘存被阎敬铭所器识,但在京城户部做了30年主事,竟然没有得到提拔使用,“潜郎”指怀才不遇的人;潘存的好友鸿胪寺卿邓承修比他早逝一年,而邓与潘一样亦为张之洞所敬重,故张氏于下联发出了“可怜岭南贤士”的深沉感慨。

  后世难忘潘夫子

  18年后,新任的两广总督张人骏以潘存品行高峻,学识深远,奏请朝廷,将其生平事迹,学问德行,宣付清国史馆立传,以风行于世。宣统三年(1911年)国史馆总篡赖际熙、协修商衍鎏撰写潘存传略,兼以后人辑其诗文著作为《潘孺初先生遗集》传世,从而使潘存的学行事实得以流传至今。

  张人骏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有影响的人物,他对潘存的评价甚高,称其“品行高峻,学识深远”,称张之洞“最敬其为人,至於怀抱之宏,议论之精,天下大势,瞭如指掌,尤为人所难及”。这是把潘老夫子推仰到至高无上的位置。诚则在国势日弱、备受欺凌的晚清时期,也只有“怀抱之宏,议论之精,天下大势,瞭如指掌”的饱学之士、爱国之人,才能提出琼崖建省的宏大设想与主张。

  在潘夫子看来,海南唯有另建一省,加强建设,巩固海防,方能改变“琼岛”的落后状态,杜绝外人的觊觎之心。

  从丘濬到潘存,海南人的乡土情结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否则,海南建省的历史就不会有这么深厚的积淀。看来吾辈是注定也忘不了“潘文昌”——此潘孺初公可是张树声、张之洞、张人骏三任两广总督所推重的海南硕儒、岭表伟人!

  文\海南日报海南周刊特约撰稿 钟一

编辑:陈少婷